滴答滴答……

（兩部分中的第一部分）

T就在不久前，任何人若提出龐大人口是可供運用的優勢，而非需要壓縮的負擔，都會遭到側目、翻白眼和冷笑，並被認為是異想天開或純粹瘋了。

時至今日，我們仍會遇到主張強力人口控制的人士——儘管中國、日本、南韓和新加坡等地如今正面臨嚴峻的人力短缺問題，他們仍辯稱，我們距離那些國家人口出現關鍵性、持續性下滑（以本土出生新加坡人而言，接近零成長）的轉捩點還遠得很。

雖然尚未到達，但或許我們已開始接近這個轉捩點：菲律賓統計局（PSA）於2022年11月報告指出，該國的總生育率（TFR）——人口成長的主要驅動因素——已降低到低於維持當前人口所需水準（全球公認門檻為每名女性生育2.1個孩子——在菲律賓，適用於三年一度的《全國人口與健康調查》（NDHS）所涵蓋的15至49歲女性），降低到每名女性1.9個孩子，而2017年為2.7¹。

當然，情況因群島各地而異，但這一放緩趨勢在城市地區（從2017年的2.4降低到2022年的1.7）比農村地區（同比較年份從2.9降低到2.2）更為明顯。全球慣例將「高生育率」定義為每名女性超過五個孩子，「極低生育率」則為低於1.3。²

該報告附帶的一張圖表顯示，至少自1993年以來（NDHS於1968年開始），TFR呈持續、漸進的放緩趨勢，但在1998年和2003年的調查中，城市地區的TFR曾穩定在3.0。

這一下降趨勢加速，根據PSA於3月30日公布的最新2025年NDHS結果，2025年整體TFR降低到1.7，其中城市為1.5，農村為2.0。³

與經濟條件密切相關
這意味著生育率與教育程度呈反比關係——僅受過部分小學教育者的TFR最高，達每名女性3.1個孩子，並隨教育程度提高而下降；同樣地，生育率也與財富呈反比——最貧窮的五分之一人口為2.8，而最富裕的五分之一人口則為1.1。

雖然TFR與國家整體經濟的關係並不那麼明顯，但在特定地區，此一比率與經濟活動呈反比關係。

例如，TFR在卡拉巴松地區最低，為每名女性1.3個孩子，該地區集中了全國大部分主要工業區——菲律賓經濟特區管理局（PEZA）轄下有61個工業區位於該地區⁴——其次是馬尼拉都會區的1.4（與內格羅斯島區（NIR）並列）。

截至2025年，馬尼拉都會區佔全國經濟的31.2%，其次是卡拉巴松的14.8%，兩者合計接近全國經濟的一半，達46%。加上中呂宋的11.1%，這三個地區貢獻了全國經濟的57.1%（若您感興趣，2024年6月新成立的NIR僅佔可憐的1.65%，是第二小的地區經濟體）⁵。這些比例數十年來大致維持穩定，因為地區經濟結構的改變極為緩慢，甚至幾乎從未改變。

相反地，較低的TFR似乎與較低的家庭貧困發生率直接相關。截至2021年，馬尼拉都會區的貧困發生率最低，為2.2%，其次是科迪勒拉行政區（CAR）的6.9%、卡拉巴松的7.2%，以及中呂宋的8.3%。截至2023年，馬尼拉都會區  的貧困發生率仍是最低，為1.1%，其次是CAR的4.4%、卡拉巴松的5.3%，以及中呂宋的5.7%。⁶

相較之下，TFR在穆斯林民答那峨邦薩摩洛自治區（BARMM）最高，達每名女性2.4個孩子，其次是三寶顏半島的2.3，以及卡拉加（民答那峨東北部）的2.2。

BARMM長期以來一直是最小的地區經濟體，僅佔全國經濟的1.1%，而三寶顏半島排名第八小，貢獻2.5%，卡拉加則為第三小，佔1.7%。

在貧困發生率方面，BARMM在2021年的數據最差，達28%，其次是卡拉加的25.9%和三寶顏半島的23.4%。2023年，BARMM的貧困發生率仍是最高，為23.5%，其次是三寶顏半島的24.2%（而卡拉加則大幅改善至14.9%）。

PSA將這些顯著的TFR變化歸因於各種家庭計劃方法的使用日益普及，以及態度和行為的改變（部分原因或許在於工資停滯不前，而廣泛使用的商品和服務價格持續上漲，導致維持生計愈來愈困難；此外，具備較高技能和教育程度者的經濟機會增加，鼓勵他們先發展事業        再組建家庭。）

準備好了嗎？
我們並不孤單——全球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口居住在生育率已降低到替代門檻以下的國家，而聯合國（UN）預測，全球人口將在2080年代某個時間點達到峰值，隨後開始持續下降。⁷

宗教信仰和傳統習俗長期以來一直是人口過剩問題的代罪羔羊（而資源不足的問題更多在於分配不均、發展計劃執行缺陷，即受低效率、貪腐等問題拖累），儘管如此，以墨西哥、巴西、巴拉圭和菲律賓等以天主教為主的國家，自1960年代以來，TFR均出現「戲劇性」下降，「儘管在這段時間內，官方對家庭計劃的『非自然』方法缺乏任何支持」⁸。具體而言，菲律賓的人口成長率（同樣主要由TFR驅動）在1956年和1957年達到4.1的高峰，此後雖有起伏，但整體呈持續漸進式下降，至2023年降低到0.8%⁹。

人口成長放緩或許令馬爾薩斯主義者欣喜若狂，但政府和企業規劃者最好開始為未來數十年人才庫不可避免的萎縮做好準備。我不禁想知道，下降的TFR如今是否已納入他們的情境規劃之中。

可以肯定的是，部分行業已開始感受到人才儲備不足的壓力——包括醫療保健、客服中心，以及主流媒體等諸多產業——儘管這一問題可歸因於多種因素，包括千禧世代和Z世代不斷改變的工作偏好，以及高技能、有經驗的人才在海外享有更優厚的薪酬（這兩個因素部分源於這些年輕人透過社群媒體而擁有更強的全球視野和意識）。

誠然，部分外國投資者仍將菲律賓年輕、受過良好教育、英語流利的勞動力視為吸引因素（儘管這並非最關鍵的考量，因為我們同時面臨基礎設施不足、電費高昂，以及政策環境不確定等問題），但這一優勢在東南亞大部分地區也愈來愈普遍。因此，菲律賓迄今的這一競爭優勢（順帶一提，我們的勞動力已不再廉價）正在快速消蝕。

此外，我們的教育品質持續下滑（不僅是理科和數學，就連歷史等人文學科基礎也在退步，而這些學科為理解國家危機提供了關鍵的背景脈絡）乃至英語能力的衰退，帶來了根深蒂固的挑戰——這些令人憂慮的趨勢將影響我們人才庫的品質，可能抵銷我們仍寄望發揮的人口紅利，從而削弱我們在爭取外資方面的國際競爭力。

因此，還需將這些近期生育率放緩的跡象納入所有考量，該生育率已降低到低於維持當前人口所需的水準。

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應從下降的TFR中獲取一些好處。

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表示：「隨著生育率下降，兒童在總人口中的比例下降，勞動年齡人口的比例增加，從而帶來較低的撫養比。」該部門將撫養比定義為每100名勞動年齡人口所對應的兒童和老年人數量。

「若勞動年齡人口增加能獲得相應的就業機會，一個國家便能從生產力提升和撫養人口比例下降所帶來的成本降低中獲益，」該部門補充道。

「因此，這一『人口紅利』可對經濟成長和扶貧工作做出重大貢獻。」

然而，隨著生育率長期持續下降，這一優勢將逐漸消蝕，導致勞動年齡人口比例持續降低，老齡人口則相應穩步增加。

（下篇將於5月28日刊出。）

¹ https://tinyurl.com/23o2j6yc

²https://www.un.org/esa/sustdev/natlinfo/indicators/methodology_sheets/demographics/total_fertility_rate.pdf

³ https://tinyurl.com/295efzah

⁴ https://tinyurl.com/25vxd4bj

⁵ https://tinyurl.com/2d58jeny

⁶https://psa.gov.ph/sites/default/files/phdsd/2023%20FY%20Official%20Poverty%20Statistics%20Publication_15August2024.pdf

⁷ https://tinyurl.com/29d73nxs

⁸ https://tinyurl.com/29jpp38q

⁹ https://tinyurl.com/29qs64gq

Wilfredo G. Reyes曾於2020年至2023年擔任BusinessWorld總編輯。